王守业取下笔架上一支毛笔,蘸着墨汁,在用镇纸压好的上等宣纸上,先写下一横。
“老爷子过世,我请来族里老人,请教规矩,按照成例,办了丧事,这应当是妥当的。”
毛笔在宣纸上晕开,写下“丧事”二字。
想了想,王守业又在后边画了个圈。
“接着,就是服丧,家中上下都避开大红大彩,穿着素净,也不接喜帖,不去生辰。我家只是商人之家,按照礼法上,这么做足了,不算不孝。”
“只是还是这个薛姨娘,颇有些古怪之处,偏偏也没什么痛脚可抓,挑不出什么错处。她又是长辈,平日里也挺和气的一人,以往我竟是给忽略了。先记下,薛姨娘古怪。”
接着一行写下“薛姨娘”,然后在后面备注“未明”。
“接着事情就多了,半年内,我执掌王家大小事务,接手一应商铺、航道、盐路,半年也不过是刚刚熟悉。”
“其他的也还罢了,大多是循着旧例,按照老爷子生前的规矩,不曾大改。”
“只有盐路,是我做错的事情。想着周家这几年陆续出让了好几条盐路,就想着吃进,被暴利冲昏了头脑,做下种种不智之事。”
“周家掌握的盐路,都是上等,这些年为何转让?若是周家当真落魄,又为何没被人一口吞下?这些别人都是看得清楚明白,偏偏只有我落坑,也难怪老爷子生前训我思虑不足,可惜我直到现在才明白。”
王守业想到过世的老爷子,又想起一事,就将笔搁在架上,转身走到书房一处。
面前摆着一副画,画的是书墨青山图,落款是王明志,正是老爷子的名讳。
沉默片刻,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,王守业又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。
重生回来这不到六个时辰,他越发喜欢叹息了。
画不是什么名画,也不是出自名家之手,只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一副练笔画,其实不值钱。
正因为不值钱,这画被抄家的衙役撕成两半,